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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长篇】] ★★長篇鬼故事《一幅油畫》全文連載★★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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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24:23 |只看该作者 |正序浏览
第一章 租房

今天是星期六,天氣真好,陽光燦爛,萬裏無雲,雖然

有風,但不大。暖風拂面,將清明綿延至今的淫雨陰霾一掃而光。
  
同學們都將自己的床單被褥拿到外面曬,驅驅潮氣,把幾棟宿舍樓

間的一排排冬青樹都鋪滿了。床單被罩都是學校統一發的,清一色

的藍綠相間,蔚為壯觀。
  
  天氣雖好,我卻心情不佳。
  
剛才我還沒起床,手機響了,迷迷糊糊中我摸到了手機,按下了接

聽鍵。“誰啊?”我沒好氣地問。在睡夢中被吵醒的人心情都不會

太好,何況昨晚CS玩了個通宵,頭到現在還隱隱作疼。
  
“你是不是還沒起床?!”對方問道,似乎很生氣的口吻。是

老爸!我迷糊的腦袋立馬清醒了,猛地坐了起來,清了下喉嚨,以

一種異常清醒的口吻說道:“哪有啊,老早起來了。”
  
老爸的聲音越發嚴峻了:“你以為我聽不出來啊?都到中午了,你

還睡得住?昨晚幹嗎了?”我心裏發虛,聲音小了很多,解釋道:

“真的已經起來了。爸,您找我有事嗎?”

  老爸余怒未消,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阿清,你也不小

了,不要老讓我擔心。你都已經大三下學期了,應該考慮一下以後

的去向了。你不是說要考研嗎,宿舍裏人太多,會受影響,你還是

在學校附近租個清淨點的房間,好好開始複習吧。”我只能不時

“哎、哎”地附和著。

  好不容易等老爸訓完,我放下手機,長籲了一口氣,往後一

仰,身子倒回到了床上。
  
  “你爸管得真嚴啊。”宿舍老三的聲音從我對面的鋪上傳來,

他昨晚與我組隊打了通宵遊戲,現在也還躺著。

  我爸對我的確管得很嚴。因為以前我們家成份不好,我爺爺被

評為了地主,後來在文革中被批鬥致死,我爸他們也吃盡了苦頭。

大伯初中畢業要考高中,本來以他當時的成績肯定沒問題的,最後

卻因為成份不好不讓上學。

  奶奶獨自一人拉扯四個孩子,原來是想拼著命把孩子們都供出

息了,給文革時迫害我們家的那幫村幹部看看,可是看到大伯的遭

遇,心也涼了,覺得自己再怎麼努力都是白搭,還不如讓孩子們學

點手藝謀生,所以我爸我姑和我叔都是小學沒畢業就退學去學手藝

了。

  我爸九歲就去學打銅,跟著師傅走街串巷地吆喝,後來政策允

許了,便出去養蜂,幾乎走遍了全國,受盡苦楚。雖然他以自己的

勤勞、聰明與善良贏得了全村人的尊重,但是對於當年因為政治原

因而不能讀書一事仍然不能釋懷。在他的心目中,唯有學優入仕才

是正途,方能光宗耀祖,於是他一直盼望著我們三個孩子有朝一日

能夠學業有成,一鳴驚人。

  可是事與願違,我姐和我哥先後走上了經商的道路,我爸生氣

之余,就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所以對我管教特別嚴厲。
  
  我的思緒漫無邊際地跳躍著,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

點了,難怪老爸會生氣,他平常總是五點不到就起來的。

  我想起了自己很喜歡的作家路遙寫的關於《平凡的世界》的創

作談的名稱:《早晨從中午開始》。我這也算是“早晨從中午開

始”了,可人家是因為通宵寫作才起得晚,而我呢?要是我也來個

英年早逝……想到這裏,我不禁有些鄙視起自己的無聊來。

  剛考上大學那會,我也曾發過誓,一定要認真學點東西,怎麼

著也得混幾個三好學生、一等獎學金之類的東東。剛到學校那會確

實也還上了幾回自習,泡了幾天圖書館。可自從大一第二學期買了

個電腦之後,就幾乎沒再上過自習了,很多課都只上兩次。第一堂

課認識一下老師,最後一堂課聽一下重點,考前突擊一下,竟然也

都過了,成績總在中遊徘徊,反正大家都不怎麼讀書。我要真背個

包去自習,也許他們還會莫名驚詫呢。
  
  今天,老爸的一番話不禁讓我久已麻木空洞的大腦重新開始考

慮一些平常不願面對的問題。

  我都已經大三了,大學已經過去一大半了,想來真是不可思

議。是該考慮一下以後的打算了。要就這個狀態捱到畢業,我准是

廢物一個。也許考研是條出路。我就讀的學校在全國也就中等偏

下,除了本地單位願意要我們,在其他地區競爭力很弱。要是就這

麼畢業了,估計也找不到什麼好單位。要是能考個名校研究生,自

己的起點就高了,爸媽也高興。老爸這麼多年累死累活的,不就是

圖個名氣,爭口氣嗎?為家為己,我都該努力一把了。而且整天沈

溺於虛擬的遊戲中,這種生活我也過膩了,很無聊,很空虛。

  對,就這麼辦!我想象著自己每天清晨趕在朝陽升起之前來到

空無一人的教室自習,每天晚上在打過熄燈鈴後最後一個走出教

室,頭頂冷月清輝,騎著自行車回到自己的蝸居,洗臉刷牙等待第

二天的再一次輪回。我越想越興奮,不由揮舞著拳頭,大聲喊道:

“我要考研!”

“猴子又發神經了?”剛打完籃球的老二晃著一身肥肉,滿身臭汗

地進來了。他在班裏算是最好學的,一天到晚拎著他那個發黃的仿

紅軍式的書包去自習,幾乎每年都是全年級第一名。最近他瞧著自

己的一身贅肉很不順眼,總在琢磨著讓自己飄逸起來的方法。從晨

跑到節食、健美,各種法子都試過了,可是那身橫肉還是不見少。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光喝水都能轉化成脂肪”。最近他迷上了打籃

球,自習去得也少了。老二打籃球的絕招是向NBA巨星奧尼爾學的,

就是邊運球邊用肥碩的屁股把防守他的人一點點擠到籃筐下,然後

轉身投籃。這一招屢試不爽,所以他就自詡為中國的奧尼爾。

  老二最羨慕的就是我這一身皮包骨頭,在他眼中那可是仙風道

骨。他給我起了個形象的綽號:“猴子”。雖然不雅,可是每次他

叫我“猴子”時,都能聽得出他聲音中掩飾不住的嫉妒。作為回

報,我也給他起了個綽號:“烏克蘭大白豬”。後來覺得太冗長,

便簡稱為“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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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狗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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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0nam3 发表于 2008-8-19 10:38:22 |只看该作者
哦。。很感人的故事哦。。那对男女的故事真的很感人。。只是觉得如果两老会因为看到那女孩的灵魂而害怕就太不逻辑了。。他们曾经在一起那么开心过。。那女的也几乎被当成他们的孙女了吧。。还有在之前那通拨不回的电话也草草被带过了。。可是还是很不错的故事。。谢谢分享咯。。
红白条纹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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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5:51 |只看该作者
那段日子,是老人一生中少有的快樂時光。他們也根本沒有把

他們當作租戶,而是當作了孫子孫女般看待了。兩個年輕人也經常

幫二老打理一下家務之類的。尤其是那個女孩對二老的感情很深,

因為女孩自小父母雙亡,上大學前一直跟著一個遠房姑姑生活。在

女孩的眼中,慈祥善良而又學富五車的二老就是她的爺爺奶奶了。
  
  可惜魔鬼總是喜歡在人最幸福的時候來叩門。

  有一天下午,另一個女孩來了。阿婆開的門。也許是因為內心

有偏向吧,阿婆說她開門的時候,就覺得那個女孩目露陰隼之氣,

不是個好人。

  從沒有吵過架的這對情侶,這一次卻吵得面紅耳赤,女孩掩面

哭泣著跑了出去。阿婆想問一下,又覺得年輕人之間的事不好插

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孩朝雲江跑去,空自焦慮擔心。

  幾分鍾後,男孩也朝雲江跑去了。

  那個阿婆覺得目光陰隼的女孩,在門口盯著往雲江奔去的男孩

的背影,幾分鍾之後,轉身走了。

  掌燈時分了,女孩和男孩才從雲江的方向回來。女孩倚在男孩

的肩上,淚尤在腮,卻已經是一臉的幸福了。

  看到了焦急地等在院門外的阿婆,女孩未幹的眼睛又紅了。阿

婆輕輕拭去了女孩眼角的淚,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臉蛋,心疼地道:

“傻孩子,趕緊進屋去,別著涼了。”

  滿臉歉意的男孩攜著女孩的手進了院子。女孩也恢複了往日的

開朗,院子裏重又飄蕩著女孩“咯咯咯”的笑聲。

  二老懸著的心也放下了。還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兩個人負

氣吵架的情景,不僅一陣唏噓。年輕的愛人們啊,也不正是因為了

這些瑣碎的小吵小鬧,才將愛情這碗五味羹調得滋味萬端,令人神

魂顛倒。有一天,夕陽西下的老槐樹下,久遠的心弦在某個黃昏被

不經意地撥動,回憶起這些斑斑往事,難免不感慨萬千,那個曾經

深愛的人兒,如今可還依依伴在你身畔?曾經的海誓山盟,曾經的

不離不棄,可曾因了這歲月的滄桑,而淡了,遠了?
  
  幾天之後,女孩和男孩將一幅巨大的油畫抬了進來。

  女孩歡快地把二老拉過來看畫。

  畫中正是女孩本人,身穿著一襲潔白的連衣裙,坐在一片綠油

油的草地上,巧笑倩兮,清純可人,在陽光下眯縫著眼,臉上寫滿

了幸福。

  女孩驕傲地向二老宣布,這幅畫是男孩為她畫的。說罷,深情

地凝望著男孩,這一望,就似穿越了千年,百死不悔。

  看到兩人重歸於好,二老也覺得十分欣慰。

  從不信佛的阿婆還特意買了一把香燭,感謝佛祖的保佑,並期

望能繼續庇佑他們一生一世。


然而,魔鬼沒有因為老人善良的祝福而卻步。

  兩個月後,就在畢業的前夕,女孩忽然失蹤了。男孩發瘋著魔

般四處找尋,老人也在佛祖前不停地禱告。女孩卻蹤影全無。

  女孩的屍體是兩天後在雲江下遊的入海口被一艘運沙船發現

的。

  女孩的手因為浸水太久而發白變青,手中卻緊緊攥著一枚戒

指,這是一枚仿白金鑽戒。

  看到女孩的屍體,男孩當場暈厥過去。
  
  法醫的鑒定結論是:女孩全身沒有任何內傷外傷,因大量的河

水湧進口腔,堵塞呼吸道,窒息而死。

  至於女孩手中的那枚仿白金鑽戒,警方從醒來後一直有些神志

恍惚的男孩口中得知,是在失事的前一天,他送給她的。

  也許正是因為它掉進了江裏,女孩為了把它撿回來,而不幸落

水身亡的。

  男孩將戒指緊緊地抓在手裏,幾乎攥出血來。他恨它。

  在警方催促了幾次後,作為死者的家屬,女孩的那個遠方表姑

才來到了雲海市。可是在拿走了女孩僅有的一些衣物之後,她這個

在世上的唯一的親戚就消失了。
  
  男孩和二老湊了點錢,准備將女孩火化。

  含著淚,男孩將那個戒指重新給女孩戴上,因為手指腫脹了很

多,在把皮都蹭破了之後,才勉強戴上。

  男孩執著女孩的手,怎麼也舍不得放開,直到火葬場的忤工強

行將他的手掰開。

  女孩隨著停屍車推進了焚化爐,“!當”一聲響,門關上了。

男孩再也堅持不住,又一次暈厥過去。

  男孩拿著一疊以前畫的女孩的素描畫,在雲江邊孤魂野鬼般遊

蕩了三天三夜。有時,靜默無言地坐在一塊大青石上看著畫中的女

孩發呆,有時,如受傷的野狼般嚎哭,淒厲的哭聲在雲江上空久久

回蕩。
  
  三天後,男孩收拾東西離開了這裏,永遠地離開這個傷心地。

據說是去了南方的一個大城市。

  臨走的那天,男孩把自己在屋裏關了半天。

  因為擔心男孩會做傻事,二老只能不時地從門縫裏偷偷觀察男

孩的舉動。

  男孩坐在床上,癡癡呆呆地盯著油畫中的女孩,一動不動。

  門開的時候,二老看到男孩由於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而變得異常難看的臉色,又差了幾分。

  老人勸男孩把那幅油畫帶走,男孩搖了搖頭,背起包,走到門

口,忍不住又回頭向畫中的女孩看去。久已幹涸的眼眶又有氤氳的

霧氣升起。

  男孩背著包走了,只留下了這幅油畫,陪伴著老人枯寂的生

活。
    
  二老很懷念女孩,也願意留下這幅油畫作為紀念,於是就留在

屋裏沒有動它。盡管他們的生活十分清苦,卻沒有主動尋找租戶,

所以也就一直空著。

  有一天晚上,阿婆想起來那個房間很久沒有打掃了,就准備去

打掃一下。阿公說還是他去打掃的好。

  可是門開了之後,卻看到了已經死去的女孩正小心翼翼地將畫

上的灰塵擦去。

  阿公嚇得生病住院了。阿婆的氣色也越來越差。

  而之後,那間水房的水也經常會自動流出水來。從來沒有人使

用的水房,總被擦洗得幹幹淨淨。

  阿婆買來了門神,希望能夠鎮鬼驅邪,卻不見絲毫起色。

  而正在這時,卻接到了我要租房的電話。

                                                                       
                                                        (全文完) 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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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5:27 |只看该作者
春天的風雨,不再溫柔。

  一片熱鬧的喧囂中,我一個人孤獨。

  驚變徒生,萬千火紅的布幅頃刻間化成了熊熊的烈焰,吞噬了

宮殿與賓客,鳳冠霞帔裹著嬌柔的身軀盡情地燃燒,猙獰可怖。

  火海中伸出了一只手,十指纖纖,嫩白修長。

  熟悉得令人心痛。

  中指上卻戴著一枚白金鑽戒,洶湧的火海倒映其間,猶如萬千

魔臉瘋狂流轉。

  火苗順著手臂往上爬,瞬間吞噬了它。
  
  一激靈,我猛地驚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和衣斜靠著床頭,身上

蓋著被子的一角。

  窗戶洞開,簾子卻沒有完全拉開,風從窗外吹來,將窗簾鼓得

獵獵作響,將我的臉輕輕摩挲。絲絲縷縷的陽光順著窗簾的下擺悄

悄溜進來,在我的眼皮上四處溜達。

  窗怎麼是開著的?我記得好像是關了的啊。

  但不是我關的。也不是我打開的。對了,不是我。

  我起床了,伸手,一用力,厚重的窗簾被整個扯開了。

  窗外金蛇亂舞,晃得人有些發暈。雨過天晴,又是一個豔陽

天。
  
  有清風吹過,在那一疊宣紙間,輕輕地“劈叭”。
  
一本《人生若只如初見》壓在正中間。

  大一的時候,一時沖動買的小說,哀怨得令人不忍再看第二

遍。一直夾在那堆嶄新的教材中。而現在卻方方正正地擺在了那疊

素描畫的正中間,上面還有一個我從沒有做過的折角。

  該面對的,怎麼也逃不掉。
  
  修竹下,清塘邊,我和阿婆在有些懶洋洋的陽光下,面對而

坐。

  腳邊,被暴雨肆虐後的土地,翻湧起了一個個針尾大小的土

包,無數的螞蟻在辛勤地忙碌著,不停地往外搬運小土塊,一股清

新的土腥味直往鼻孔中鑽。幾只白蝶在一圈圈光暈中相互戲謔競

逐。

  我將手中的素描畫宣紙遞給了阿婆,無言地看著她。

  阿婆將素描畫接過,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越發慘白了。

  我平靜地問:“阿婆,這屋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慌亂的神色一閃而過,阿婆漸漸冷靜下來:“你看到它了?”

  原來真的有啊。我深吸了一口氣,道“沒有,但我感覺到它

了。”

  “唉……冤孽啊……”

  在這個春天的上午,煦暖的陽光下,久遠塵封的往事,在阿婆

口中娓娓道來。
  
  阿婆和阿公都是有文化的人,是解放前的大學生,解放後兩個

人都在本地的一所高中教書,日子過得無波無瀾,卻又其樂融融,

輕松愜意。

  可是文革爆發了,阿婆和阿公都被打倒了。

  那是個黑白顛倒的時代,最善良的人都在正義的名義下被召喚

成為了魔鬼。

  一天下午,家裏只有阿婆一個人。一群他們曾經最鍾愛的學

生,帶著紅袖章沖進了他們家裏。曾經握筆的手,掄著棍子,狠命

砸著一切能砸碎的東西。

  阿婆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心疼得隱隱作痛。不只是為了那些家

具,更多是為了眼前這群如狼似虎的年輕人。曾經一雙雙渴望知識

的眼睛那般純潔,如水晶般,潔淨得沒有一絲塵埃與汙垢,望著講

台上的她。而今,可還剩了半分人性?

  二老唯一的那張結婚照掉落在了地上,一個學生狠狠一腳踩了

上去。玻璃碎屑四處飛濺。

  一直在旁邊默默地看著這群變成了惡魔的學生在家裏肆虐的阿

婆終於忍不住了。

  阿婆沖過去,扒開了學生的腳,蹲在地上,將照片緊緊地護在

胸口。鋒利的玻璃尖棱將阿婆的手割出了道道血痕,她沒有半分疼

痛的感覺,兩行淚卻從臉頰滑落。

  腳被挪開的學生發火了,在爭了兩次沒有將照片奪過來之後,

高舉起了手中的鐵棍,朝阿婆劈臉砸了下去。

  剛剛趕到的阿公來不及阻止,猛地朝阿婆撲了過去。

  棍子沒有任何停頓,狠狠砸了下來。“噗”,傳來了骨頭碎裂

的聲音。

阿婆沒有受傷,阿公的右腿卻廢了。

  魔鬼們嘲笑著,拖著凶器,得意地走了。

  阿婆和阿公坐在地上,在變成廢墟的家中,相擁哭泣。

  後來,阿婆和阿公都被關進了牛棚。阿公的腿也沒能得到及時

的治療,徹底殘了。
  
  十年,群魔亂舞的十年終於過去了。被魔靨了的人們開始逐漸

恢複了人性。

  阿公阿婆也終於得以重見天日,已是半百之齡的他們,重新到

那所曾經將他們的家毀掉的學校裏,教書育人。

  十年的非人經曆使他們深深懂得育人的重要性,明白要一直做

一個“人”,是多麼難,因為每個人的心底都潛伏著一個魔,俟機

作祟。別看著眼前的這些孩子一個個都那麼純真可愛,不定哪天,

心底的惡魔就會被召喚出來,擇人而噬。

  這一教,又是十幾年彈指一揮間。終於到了退休的年齡。

  文革期間,阿公阿婆的孩子們也受了牽連,所以孩子們一直對

二老不能釋懷,很少來看望他們。

  退休後,兩個老人枯守著這方院落,看庭前花開花落,過了一

年又一年。院門的紅漆,落了又漆,漆了又落。其間也曾把房子租

給別人,以換取些微租金與暫時的一點生氣。鐵打的營盤流水的

兵,各色的租戶來來去去間,院子隨著二老一起變老。
  
  三年前,來了一對租戶,一男一女,都是雲海大學的學生,就

住在我現在租的那間房子裏。兩個人十分相愛,形影不離。尤其是

那個女孩長得出水芙蓉般清雅俊美,一天到晚“咯咯咯”笑個不

停。寂寞冷清的老院子,因為了他們的到來而變得有了生氣。

  這對年輕的學生情侶很敬重二老,阿公,阿婆地叫得很勤。阿

婆和阿公也很喜歡他們倆。閑暇無事的時候,二老二少四個人常常

在一起海闊天空地聊,很快就成了忘年交。

  兩個年輕人還為這個院子的格局設計出了很多主意。那幾株蘭

花就是他們去春遊的時候帶回來的,說是一來見證他們倆的愛情,

二來見證和二老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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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5:09 |只看该作者

第五章 往事

沈默,地老天荒的沈默。

  在虛空中對視。

  在對峙中,我的神志逐漸模糊……
  
  有神女!翔於九天,彩蝶翩躚,青鸞和鳴,與冷月清輝共舞。

  清幽冷寂廣寒宮,獨自俏立,看它群星璀璨,看它漸次湮滅,

不經意,億萬斯年。

  輕揚起了玉手纖纖,欺霜賽雪,千百世無盡的蒼涼從指尖滑

落,風從她身後吹過,清風陣陣,衣袂翻飛,廣袖隨風,漫天飄

舞……

  朦朧中,有人用手輕輕撫摸我的臉。

  那般輕柔,那般恬淡。

  如三月的風,似五月的雨。

  沈醉於這無邊的溫柔裏,千百世,不願醒。

  春天的清風細雨啊,永遠如細心的情人般,將你攏在手心,精

心地呵護,那般小心翼翼。
  
  募地,天際隕落一丁火星,清寂的廣寒宮,逐漸幻化出萬千火

苗。

  遠處傳來火紅的喧囂,一派喜氣洋洋,大紅的喜字,大紅的對

聯,大紅的布幅挂滿了整個宮殿,如著火的瀑布般從天上垂落人

間,有人在辦喜事嗎?眾人簇擁出一個鳳冠霞帔的新娘,雙頰酡

紅,粉黛低眉,嫵媚可人,“咯咯咯”的笑聲傳來,似乎陌生,又

有些熟悉。

  遙向著虛空,伸出了手,徒勞地想抓住點什麼,又無力地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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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4:40 |只看该作者
不知為何,在我閃開之後,本來正往裏走的老黑貓忽然停了下

來,前肢伏地,弓起了背,尾巴猛力拍打桌面,被雨水打濕耷拉在

身上的毛都好像立了起來,擺出一副要打架的姿勢,綠幽幽的眼睛

瞪視著我讓出來的前方。

  正當我覺得奇怪的時候,老黑貓的背越來越弓,緩緩往後退,

退到了窗台上,“喵……”的一聲淒厲尖叫,猛地一轉身,用力跳

將起來,縱到旁邊的屋頂上,幾個起落,消失在風雨中。

  “莫名其妙!”我有些奇怪於老黑貓的怪異行為,也許它看到

我是個陌生人,覺得害怕吧,可是剛才它好像並沒有看著我啊。不

想這個了,也許這只貓有神經病,好心讓你進來你不進,風吹雨淋

可怪不了我了,還害得我睡不了覺。

  我一邊埋怨著老黑貓,一邊把窗戶關上。本來下午就淋了一身

透濕,要是再被冷風吹久了,難保不生病。

  因為關得急了,帶起了一陣風,放在書桌上的宣紙最上面那張

被吹得飛了起來。

  我來不及關窗,趕緊回頭看吹到哪了,因為我怕萬一吹到蠟燭

上,那就麻煩了。

  這一看,頓時令我整個人都僵硬了,忘記了呼吸:

  那張宣紙靜靜地停在了空中,一動不動。
  
  蠟燭的微弱的火苗被風吹得不住搖曳,將椅子桌子等的影子晃

得在牆上不時幻化著。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停在空中的宣紙緩緩飄了回來,就像有人

用手托著,准確無誤地落到書桌那疊宣紙上面。

  隨後,兩扇窗扉先後輕輕掩了上去,窗戶自動關了。

  插鞘摩擦鐵皮輕微的一聲“咯吱”,聽在我的耳中卻有如晴天

霹靂一般響亮,震得我幾乎暈厥過去。

  呆立許久之後,我顫抖著從口中吐出幾個不連貫的字: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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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4:16 |只看该作者
我已經嚇得跌到了地上,手腳並用爬出了水房。
  
  房間裏雖然不是很亮堂,但畢竟還有兩個蠟燭散發著光熱,我

的心安定了許多。

  我的視力原來很好的,剛上大學的時候還是2.0,可是一開始打

遊戲之後,視力直線下降,前兩天剛配了副600度的眼鏡。這下沒了

眼鏡,雖然說不上全盲,但是在蠟燭的微光下看什麼都是朦朦朧朧

的了。

  我的手顫抖著,又點了幾根蠟燭,將屋裏照得越發亮了,我也

勉強能夠視物了。幸虧阿婆給了一大包蠟燭,否則可就慘了。

  我一手各攥兩根蠟燭,一步步往水房走去。

  水房的陰暗一點點被蠟燭的光亮迫退。

  我終於看清了,剛才從牆上撲下來的陰影,原來是我昨晚洗澡

時順手挂上去的外套。由於剛才慌亂中我甩得很用力,正好挂到了

熱水器的噴頭上,看著倒真像是一個人立在空中。

  那麼我剛才撞到的軟軟的東西,也該就是它了。

  想到這裏,我終於透了口氣。
  
  把那件該死的外套挂好,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可是也

許是剛才受了驚嚇,我竟然一點都不瞌睡,但也沒別的事好做。便

幹瞪著眼躺在床上。

  蠟燭依舊燃著,因為我的內心依舊有著一絲抹不去的陰影。

  這樣躺了一會,覺得有些無聊,便又把那堆畫拿出來,一張張

欣賞。

  正看著畫,好像聽到有什麼東西在撥拉著窗玻璃“吱吱……吱

吱……”。

  我的心緊了緊。

  應該是幻覺吧,這種風雨交加的夜晚,聽力上最容易產生幻覺

了。

  我繼續看畫。

  “吱吱……吱吱……”,這回聽得更真切了。確實有東西在外

面!窗玻璃被摩擦得“吱吱”直響。

  我嚇得縮進了被窩中,然後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吱吱”的聲音卻仍然透過被子傳了進來。

  我渾身冒著冷汗,嚇得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忽然,在“吱吱”聲停了一會兒之後,窗外響起了一聲

“喵……”

  是一只貓嗎?

  我悄悄將頭探出了被窩。

  “喵……喵……”

  真的是一只貓在窗外叫,聲音十分淒切。

  可能是一只可憐的流浪貓吧,估計被雨淋壞了。

  想到這裏,我一骨碌爬了起來,伸手把窗戶打開了。

  一股涼意隨風裹進了屋內,蠟光在風中不住搖曳。

  窗台上果然蹲著一只老黑貓,在淒風冷雨中瑟瑟發抖。

  雖然沒有眼鏡,但我還是看到了它渾身濕漉漉的,雨水順著它

的毛往下滑,滴到窗台上。

  老黑貓一邊用乞求的目光看著我,一邊把身子往屋內縮了縮,

舉步跨過了窗沿,踏到書桌上。

  我想伸手去抱它,又怕它害怕,便閃開身子,讓它自己進來,

好關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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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3:19 |只看该作者
我一邊道謝著,一邊伸手將一包蠟燭和一盒火柴接過。

  阿婆吩咐了幾句就回去了,臨走還是用有些擔憂的口吻問了

句:“真的沒什麼發生事吧。”

  我雖然很感激阿婆的關心,但還是覺得如果把自己莫名其妙嚇

得夠嗆的事告訴別人是很丟人的,於是便用很認真的口氣打消阿婆

的擔心:“謝謝您了,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阿婆走後,我點了一根蠟燭,後來覺得還不夠亮,索性又點了

兩根。這樣書桌、電腦桌和立櫃上各放了一根蠟燭。三處光源相

疊,屋內就不會有憧憧的影子了。

  從最初的驚嚇中緩過神來,在燭光下檢視之後,我已經知道剛

才找蠟燭時抓到的粘稠的半流質狀物體絕對不是電影中看到的惡心

恐怖的屍液之類的東西,而似乎是巧克力之類的食品。

  在三根蠟燭的照耀下,我把那個拉出一半的抽屜整個打開了。

  剛才放蠟燭的地方是一灘烏黑的粘液,而粘液卻是從一個精美

盒子裏溢出來的。

  我小心地將那個盒子拿起來,發現竟然是個“金帝”巧克力的

紙盒子,只是因為下午滲入桌縫的雨水的浸泡,已經發軟了。幾個

凹版制作的金色字體卻依舊赫然:“金帝巧克力,只給最愛的

人。”

  不少黑色的小東西在盒子上不停地忙碌著。原來是一些螞蟻,

最常見的一種褐蟻。

  想到剛才被這些小東西嚇得驚慌失措,我不禁有些臉紅。

  將盒子的蓋子輕輕揭開,發現裏面是一塊心型的黑巧克力,可

惜已經給雨水浸泡得變形了,底部變成了粘液模樣,有不少從盒中

滲了出來。

  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我不由一陣輕松,隨手將這盒已經沒用的

巧克力扔進了廢紙簍。

  正當我要將抽屜放回去的時候,看到剛才放巧克力盒子的地方

有幾張白色的宣紙。

  我把已經被巧克力汙染的宣紙拿起來,正打算將它扔掉,卻忽

然發現宣紙上有一些鉛筆素描畫。

  我將這些宣紙在燭光下一張張展開。

  雖然不少地方都被巧克力弄得黑乎乎,而且被雨水浸泡得面目

全非。但是我還是認出來這些紙上都畫著同一個女子,雖然表情動

作各不相同。

  畫這些畫的人無疑畫功不錯,雖然都只是寥寥數筆,但卻勾勒

得栩栩如生。女子或嬌憨或嫵媚,或沈思或雀躍,有時眉間似乎有

著淡淡閑愁,有時卻又陽光燦爛地開懷笑著……

  能將一個人的表情刻畫得如此細致入微卻又變化萬端,除了高

超的畫功,還得有精微的觀察和濃濃的愛意。

  將這些素描畫一一看完,我禁不住閉上了眼,畫中女子的各種

表情從腦中一一掠過,走馬燈似地轉了起來,仿佛電影蒙太奇一

般,腦海中的女子似乎活動了起來。

  忽然,心底似乎捕捉到一絲隱隱的關聯,我猛然睜開了眼睛,

盯著牆角,盯著那一幅油畫中女子的面容。

  她們倆長得好相像!不對,她們倆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也許很多年前這裏住著一對年輕的情侶,兩人相濡以沫。男的是個

畫家,而且肯定是那種天賦極高,但卻懷才不遇,以至窮困潦倒的

那種。而女的肯定是那種美豔動人(這點從畫中就可以看出來),

但卻清純到不諳世事,而且又是個琴棋書畫無所不能的高雅的大家

閨秀。一次偶然的相遇中兩人相識並相愛了,可是女孩的父母卻是

個只重門第、目光短淺的土財或者大官,堅決不同意這門親事。為

了愛情,女孩和窮畫家私奔了。那必定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就

跟現在一般,女孩和窮畫家在風雨中相互扶持著在風雨泥濘中艱難

地跋涉。而在後面,大內派來的侍衛高手卻千裏追殺,越逼越近。

女孩和窮畫家終於被追上了,拼死抵抗之後,兩個人都已經倒在泥

濘中了,奄奄一息。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兩個全身是傷、渾身

泥水的愛人終於爬到了一起。女孩和窮畫家知道死之將至,不願錯

過最後一秒鍾,緊緊相擁。躺在窮畫家懷裏的女孩深情地望著對

方。窮畫家輕輕地問女孩:“你後悔嗎?”女孩輕輕搖了搖頭,

道:“我此生最幸福的就是遇到了你。”說著,女孩在窮畫家的懷

裏幸福地閉上了眼睛。窮畫家將女孩摟得更緊了。一道驚天霹靂閃

過,窮凶極惡的大內高手舉起了刀橫空劈下……忽然,刀下憑空出

現了一只手,將這志在必得強橫無匹的一刀,輕輕地托住了。高人

出現了。肯定是個老人,也許活了好幾個甲子。之後,大內高手被

料理了,或者受傷逃遁了。窮畫家和女孩就成了老人的弟子了,而

且必定是關門弟子,在某個仙島或者幽穀裏開始習練武藝。閑暇

時,窮畫家就給女孩畫畫,畫了一張又一張……
  
  我本就是個想象力十分豐富的人,再加上處於這樣一個無聊透

頂,甚至有些陰森恐怖的雨夜,我的想象力自然也更加發達了。

  想著想著,我自己也覺得有些太離譜了。

  那個救了他們,神勇無敵的高人是誰呢?難不成就是阿婆?

  想到這裏,我不禁笑出聲來,也越發佩服自己高超的想象力
了。
  這些畫畫得十分傳神,扔了怪可惜的。經過我的想象力這麼一

發揮,越發舍不得扔了。

  我拿了點衛生紙,先壓了壓宣紙,將殘留的水分吸掉,然後輕

輕擦拭著,將巧克力留下的汙漬抹去。

  幹完這個工作,我發現自己的手很髒,該洗一下了。

  拿起立櫃上的蠟燭,我推開水房的門,進去了,將蠟燭倒過

來,滴了幾滴蠟油在洗臉台上,然後把它立在上面。

  我開了水龍頭沖了幾下手,可是黏乎乎的感覺還是沒有去掉,

於是抹了點肥皂,終於是洗幹淨了。

  扯了毛巾擦幹了手,我對著鏡子,習慣性地用手往後捋了捋頭

發。

  覺得自己的臉色似乎很蒼白,不是那種白皙的白,而是一種病

態的慘白。鏡子中的臉甚至讓自己覺得有些陌生。

  難道下午淋雨生病了?可是自己並沒有覺得什麼不舒服啊。也

許是光線不夠亮堂的緣故吧。

  我咧開嘴沖著鏡子中的自己勉強笑了笑。

  忽然,好像有白影從門口一閃而過。

  我駭然回頭,帶起一陣風。

  光潔的瓷磚上本來就很難立得住蠟燭。洗臉台上的蠟燭晃了一

下,倒了,燈芯碰到了剛才洗手時濺出的水花中,輕“嗤”了一

聲,滅了。

  水房頓時暗了下來。

  幸虧外面還有兩根蠟燭燃著,不至於變得漆黑。

  剛才應該是被蠟燭有些跳躍的火苗晃花了眼吧,所以產生了幻

覺。

  我雖然這樣安慰自己,可是還是覺得有些害怕,顧不得拿那根

蠟燭,三步並作兩步,想趕緊出了水房。

  也許是因為走得太急了,也許是有風從窗隙或門縫裏灌了進

來,我感覺到一陣陰風從身邊掠過,不禁打了個寒噤,慌亂間,一

頭撞到了什麼東西,眼鏡也掉了下來。眼前頓時變得更模糊了。

  不過不是很疼,不像是撞到了門,也不像是牆,軟軟的,倒像

是撞到了一個……一個人!

一念至此,我頓時唬得汗毛倒豎。

  “啪”,掉落地上的樹脂眼鏡被我在慌亂中一腳踩碎了。

  一個黑影從牆上朝我飛撲了下來,落在我的身上。

  我嚇得腿都軟了,差點“哇”得一聲哭出來,神經質地將那個

黑乎乎的東西用力往外一甩。朦朧中,它並沒有掉下來,而是頓在

了空中,似乎俯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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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2:56 |只看该作者
“誰……誰啊……”扶著椅子的後背,我問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了,手也止不住發抖了。如果不是因為這是把四平八穩的圈形藤

椅,只怕早跟我一起翻倒在地了。

  “是我啊,你怎麼了,快開一下門。”

  雖然雨疾風驟,我還是聽出來是阿婆蒼老而有些焦急的聲音。

  這裏還能有誰,當然是阿婆了。我暗罵了自己一句“窩囊

廢”,摸索著過去開門。

  也許今晚活該我倒黴,我摸索著往門口走的時候,一不小心又

一腳將那個臉盆踢得朝前滑了出去,與地面摩擦發出了一陣難聽得

令人牙齒發酸的“吱吱”聲,同時伴隨著盆中杯子飯盒“丁丁當

當”的碰撞聲。

  房子不大,兩步後就到了,我伸出手摸到門把,正准備將門打

開。

  門卻竟然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忽然自己開了,而且開得很

急。一陣風猛地灌了進來。一道雪亮的光柱直照在我的臉上。

  在漆黑的房間裏呆了半天,陡然見到這麼亮的光,我一時難以

適應,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

  “你沒事吧,剛才……剛才怎麼了?”阿婆的聲音焦急且帶著

懼意。

  看到我閉著眼的樣子,阿婆忙把手中的電筒移開了。


  我睜開了眼睛,眼前似乎還有很多點點的火星在不停跳躍,勉

強擠出絲笑容道:“沒事的,就是不小心把臉盆踢翻了,弄出這麼

大的聲響,影響您休息了,實在不好意思。”

  阿婆似是松了口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怕你沒有

蠟燭,給你拿些蠟燭過來。看你半天沒開門,我怕你出了什麼事,

就自己把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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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2:40 |只看该作者
不管這些了,反正電腦恢複正常了就行了。

  我又把QQ打開了。除了有個QQ群裏有人發了個新出電影的網

址,說是十分精彩強烈推薦之外,其他QQ群基本上都是靜悄悄的,

而對於那個推薦電影的信息,也沒有任何人回應。往日熱鬧非凡的

QQ群忽然間都沈默了。難道大家都像我一樣忽然頓悟開始好好學習

天天向上為了考研的勝利而斷網了嗎?

  百無聊賴下,我把那個推薦電影的網址打開了。

電影的名稱叫《魘魔》,主人公從小的時候就經常會看到魘魔,一

種躲在壁櫥裏的鬼怪。他親眼看著魘魔竄出壁櫥奪去了他父親的生

命。可是當他把他看到的事情告訴別人時候,別人都不相信他,以

為他神經出了問題,得了偏執妄想症。隨著他的長大,身邊的親人

一個接一個地被壁櫥裏的魘魔奪走了。他決心打敗魘魔為親人報

仇。於是在一個也看到過魘魔的小女孩的幫助下一起與魘魔展開了

決鬥。

  這原本只是個很老套的故事。可是這雖然是個美國恐怖片,情

節設計卻很像日本的推理驚悚片。美國人拍的恐怖片雖然十分血

腥,但只是看的時候覺得有些惡心,看完之後就沒什麼感覺了。日

本的恐怖片雖然沒有什麼宏大的血腥場面,但是在那種陰森森的氛

圍下,隨著情節推進而不停引導的心理暗示,往往使觀眾不由自主

地深陷其中,看完後遇到相似的環境常常禁不住回憶起電影中的情

景,令人不寒而栗。

  魘魔的長相有著美國式恐怖片的惡心與血腥,而老是從小孩的

眼中所見去描述故事的方式又給人以日本式驚悚片的陰森,再加上

現在窗外漆黑如墨,風雨交加,悶雷陣陣,和電影中的情景如出一

轍,看得我手心直冒冷汗。幸虧我的房間裏只有一個小小的立櫃,

沒有壁櫥,而且日光燈將房間照得雪亮,否則估計看不到十分鍾,

我就得關掉電影了。

  故事已經接近尾聲了,情節也越來越恐怖。我屏氣斂息勉強說

服自己繼續把電影看完。最後魘魔終於沖出壁櫥,直朝主人公撲了

過來,那張令人窒息的恐怖的腐爛生蛆的鬼臉由遠而近,由小而

大,瞬間占滿了整個電腦屏幕。

  我終於忍不住要把電影關上了。

  可是沒等我按下鼠標,電腦忽然沒有任何先兆地黑屏了,同時

房間裏的日燈光在猛地一亮後忽然滅了。屋內頓時陷入漆黑之中。

  我僵硬地保持著坐姿,竟忘了動彈。

  一道雪亮的閃電抖然照亮了天地,我下意識地猛一回頭,眼光

瞥到被閃電瞬間照亮的水房的暗門。內心深處頓時騰起一個壓抑不

住的念頭:

  那裏好象……好象一個……壁櫥!
  
  似乎過了許久,一個轟隆隆的驚雷姍姍來遲。

  我用右手用力掐了下左手,深吸了口氣,將失控的心率緩緩恢

複正常。

  停電了,我告訴自己,停電了而已。

  也許是閃電導致線路短路,所以停電了;也許是狂風刮倒了大

樹將電線壓斷了,所以停電了;也許是村幹部看到雨大風驟,怕出

意外,所以主動將電閘拉了;也許……

  總之,停電了而已。這樣狂暴的雨夜,停電很正常。

  我摸索著找到了扔在電腦桌上的打火機。我平常很少抽煙,只

是前段時間半夜玩遊戲,為了防止犯困所以買了個打火機和幾盒

煙,今天可派上用場了。

  “噌”的一聲輕響,漆黑中“騰”地竄起了一截火苗。

  這絲晃動的微光,將如墨的漆黑迫退米許,如潮的恐懼也漸漸

消退。

  如果有一根蠟燭就好了。只是沒想到會忽然停電,我根本就沒

有想起來要買蠟燭。

  我拿起手機湊近打火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了,阿婆

估計早就睡了,附近的小店不知道還開著不?這麼大的雨,我又沒

有雨傘,跑出去買蠟燭也不現實。

  對我而言,這麼早睡覺肯定不現實。如果強迫自己躺在床上,

說不定還會胡思亂想。怎麼辦呢?

  對了,這個房間以前不是有人住過嗎,會不會有用剩的蠟燭?

  我頓時為這個想法興奮起來。

打火機移近了床頭的那個小立櫃。

  我伸出手正要將它打開的時候,看到晃動的火苗將手的影子印

在了櫃門上,忽然想起了電影中的情景,心頓時一縮,只覺得背脊

有些涼颼颼的。

  打開,還是不打開?我猶豫著。

  如果不打開它,估計更會害怕,今晚就別想睡覺了。不就是個

小立櫃嘛,馬克思主義學了這麼多年,怕他個鳥!

  講粗話無疑可以壯膽。我一邊輕聲罵著粗話,一邊毅然將手按

上了櫃門的把手。
  
  櫃門開了,裏面空無一物。只有一絲久遠蒙塵的味道,就是踏

進圖書館過刊閱覽室時聞到的那種淡淡的灰塵與腐敗紙張混合的味

道。

  我提著的心,落了下來,可是隨即又有些懊惱。沒有蠟燭可怎

麼辦,光靠個打火機可不行啊。

  這個房間還有什麼地方可能擱蠟燭呢?我環視了一下四周,最

後把目光投向了窗邊的書桌。我真笨,誰會把蠟燭放在櫃子裏,一

般都是放在抽屜裏的。

  我走過去,毫不遲疑地打開了一個抽屜。裏面除了一層水漬之

外,什麼都沒有。下午的雨水被風從窗口吹進來,淋濕了英語書的

同時,也從桌面的縫隙中滲到了抽屜裏。

  我毫不氣餒,將抽屜一個接一個打開。每一個抽屜都是空空如

也。

  還剩最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了。完全失去信心的我,根本不抱

希望地隨手將抽屜拉開了一半。

  蠟燭!一截白色的蠟燭,靜靜地躺在抽屜裏。
  
  雖然只有半根蠟燭,但我已經是異常開心了,將右手探進抽

屜,一把抓起了它。

  蠟燭一入手,我便發覺有些不對勁。

  濕濕的,粘粘的,手心裏還覺得有些……癢癢的!

  我壓抑著心底亂竄的念頭,將拿蠟燭的手在火苗下攤開。

  一些紅中帶黑的稠稠的粘液沾在手上,上面還有幾只細小的東

西在不停蠕動。

  腦中頓時出現剛才電影中的情景:主人公將手伸進壁櫥拿衣

服,卻摸到了別的東西。他將手拿出來,看到的是一些奇怪的紅黑

的粘液和幾只不知名的小蟲。當他鼓足勇氣,顫抖著將衣服拉開,

躍入他眼中的是一具腐爛變形的屍體,上面爬滿了蠕動的蛆蟲,那

只深陷的眼窩幽深幽深,一點白光突現,一條白胖的蛆蟲鑽了出

來……

  我心裏“咯!”一下,手一松,蠟燭掉到了地上。碰過蠟燭的

右手神經質地在褲腿上用力擦拭著。

  慌亂間,拿著打火機的左手一抖,本就微弱的火苗在一晃之

後,竟然滅了,屋內重又陷入一片漆黑。

  我又驚又懼,用力按著打火機,可是剛才因為燃著的時間太長

了,這個一元錢買的廉價塑料打火機的噴火口已經因為持續高溫而

變得很脆了,在我大力按了幾下之後,“啪”的一聲輕響,竟然斷

了。

  完了,這下完了,就算找到蠟燭也沒有用了。此時,我又想到

剛才看到的那些粘在手上的怪異的粘液和蟲子,誰知道抽屜裏是什

麼東西,更是覺得心底一股涼氣直冒上來,忍不住下意識後退了一

步。

  昨晚我把自己的雜物搬過來之後就沒再動過,這一腳正好踩在

那個搪瓷臉盆的沿上,更不幸的是臉盆裏還放著我的牙杯飯盒之類

的東西,這一腳下去,頓時“乒乒乓乓”之聲不絕於耳。

  本就如驚弓之鳥的我頓時條件反射地猛退了回來,可是由於動

作過大,黑暗中又不能視物,桌上的一個玻璃杯被胳膊一碰,頓時

掉了下來,“!當”一聲驚心的脆響之後,報廢了。

  正在這時,忽然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聲音很大很急,蓋

過了外面嘩嘩的雨聲。

在這樣一驚一乍的雨夜,竟然“適時”地響起急驟的敲門聲,就算

我膽大包天,也會被嚇著,更何況我的膽子向來就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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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2:28 |只看该作者

第四章 雨夜

放下手機,我呆呆地望著窗外不斷變幻的光線,良久良

久,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去水房洗漱。

  將自己的臉整個浸在水中,我努力將那絲翻湧的酸澀壓在心

底。抬起頭,邊遭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了臉上。而由於昨晚頭發沒

幹就躺下了,所以中間的頭發或立或躺,亂糟糟的一片。我拿梳子

沾了沾水,開始對著鏡子梳理頭發。

  剛梳了兩下,我的手忽然頓住了。我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那個

空號,那個短信:“午夜十二點,當你在潔白的浴室裏,凝神對著

鏡子中的自己連眨三下眼睛,你將會看到……它。”

  為什麼她會給我發這樣的短信呢?難道只為了開個玩笑?還有

我撥回去為什麼提示是空號呢?難道外地手機不加零直接撥回去會

顯示為空號嗎?好像不會啊。

  我心裏亂糟糟的,可是現在打電話回去問又不合適。再說人家

現在肯定十分忙亂,我現在去問這種問題合適嗎?一想到她明天就

要結婚了,心底又忍不住牽扯出一陣莫名的隱痛。算了,都是庸人

自擾,不理它就行了。

  隨便梳完了頭,狠狠抹了把臉,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已經是

中午十二點了。
  
  阿婆可能出門了,院子裏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出了院門,我在路邊找到了那家矮小逼仄的“雲江村小吃

店”,隨便點了盆小炒,撥拉完了便回到住處。

  我從那堆基本上沒有翻開過的嶄新教材中撿出本英語書,安坐

在那把年歲久遠已經磨光發亮的藤椅裏,將書攤開在那張厚實沈雄

的書桌上。春日溫煦的陽光暖暖地照著。書看累了,就探頭注視一

會靜謐的院子裏的青竹搖曳,蜂蝶戲花;或者遠眺一下雲江上的船

來船往,波光粼粼。恬淡閑適,人世間的喜怒哀樂仿佛都遠了。

  不知不覺間,紅日西沈,天色漸暗,已是晚飯的時間了。

  在“雲江村小吃店”吃完晚飯,我沒有馬上回去,而是沿著小

路信步往雲江走去。
  
  黃昏的雲江別有一番韻味。太陽早已躲到了地平線下,只留一

抹淡淡的微紅將西天染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也許是漲潮時分

了,江水漸高,每當有大船駛過,總會以航線為中心,一波一波地

往外漾,一聲聲有規律地拍打著堤岸。如果剛好兩艘大船相對駛

過,兩浪相疊,帶起的浪花就尤其大了。微涼的晚風攜著大海的腥

鹹,推波助瀾。雖不至於“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倒也所差無

幾了。

  春天的夜,來得是比較快的。我在雲江的堤岸上緩步行了不到

半個小時,天就變得很暗了。

  置身久違的自然,被莫名的情緒牽扯,舍不得就此回去,我在

暮色蒼茫的雲江踟躕不去。

忽然,沈醉於自然中有些無法自拔的我,被一粒豆大的水滴擊醒。

  是雲江拍打堤岸的浪花濺到了我的臉上嗎?不對啊,好像是從

上面落下的。

  一滴,兩滴,三滴,更多更大的水滴落到了身上,我抬頭發現

天色已經越發的陰沈了,黑雲暗合,隱隱是一場大雨的前兆。

  還沒等我作出是馬上回去還是再遛躂一會的決定,風已經驟然

大了起來,吹得岸邊的蘆葦沙沙作響,雨點也已經從剛才的一滴滴

地掉落,變為如線般垂落了。

  我不假思索起步往住處跑去。

  風急雨驟,成片成片的雨塊鋪天蓋地地狠狠砸下來,強勁的海

風裹挾著人高的浪花凶悍地一次次撞擊雲江的堤壩,聲勢駭人,似

乎要擇人而噬。

  已經跑離了堤岸,驚魂甫定的我不由回過頭去看了眼忽然間失

控的雲江。借著黑雲之上不時隱現的遙遠無聲的閃電的微光,我發

現似乎有人站在雲江邊,一襲白裙,體態修長,隱約是個年輕女

子。

  這個時候怎麼還會有人在雲江邊呢?她怎麼一動不動?會不會

是嚇傻跑不動了?

  我腦中急遽地冒出無數個猜想,最終定格為一個恐怖的想法:

萬一江水湧上堤岸怎麼辦?

  “媽的”,嘴裏咒罵著,我用手狠狠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轉

身朝雲江沖了回去。
  
  還沒等我沖到岸邊,那個白影忽然飛了起來,輕盈地飄到了雲

江的上空,越飄越高,越飄越遠,轉瞬不見了。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是個較大的白色塑料袋,估計是被風吹起

來,挂在了岸邊的蘆葦上,遠看著就像是個白衣人了。

  “媽的”,我忍不住又罵了一聲,差點為個破塑料袋以身犯

險,難免異常窩火。
  
  等我跑回住處,全身上下早已淋得透濕。

  阿婆也已經回來了,看到我淋成這樣,一邊讓我趕緊換上幹燥

的衣服,一邊忙著熬了碗熱薑茶端給我喝。

  雖然沒有感覺什麼不適,然而好意難卻,我還是咬著牙將這碗

濃濃的薑茶一口氣灌了下去。

  薑茶是個好東西,這麼一大碗灌將下去,渾身暖暖的特別舒

服。

  因為出去吃晚飯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會有突如其來的暴雨,所

以沒有關窗,而阿婆也許是沒有注意到我的窗戶開著,所以攤放在

書桌上的英語書已經被雨水淋得面目全非慘不忍睹。我把書合上,

用力壓了壓,差不多擠出一碗水來。

  這麼一折騰,我沒有心情看書了。再想到今天破天荒看了一下

午的書,也算有所交待了,於是,我便心安理得地按了下電腦的啟

動鍵。

  按下之後,我才想起來,昨天晚上因為那個可惡的QQ病毒,電

腦已經啟動不了了。

  正當我鬱悶地盯著電腦屏幕發呆的時候,電腦卻一步步按程序

正常啟動了。

  難道昨天收到的不是電腦病毒?還是病毒已經被殺毒軟件自動

查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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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2:04 |只看该作者
把同學錄交還給她後,我掏出了一本嶄新的沒有任何人寫過的筆記

本,遞給她,她微笑著接過了。

  我把那句“你是唯一一個寫的。”壓在了心底。

  自從我的成績突飛猛進以來,除了班長李槐外,大多數同學都

不再排斥我了,在學校裏成績永遠是最主要的標杆。在以優異的成

績證明了自己之後,我不想在最後一刻故作孤僻,來表達對於初進

校時大家看不起我的怨恨,那只會表明自己氣量狹窄,所以,我也

和其他同學一樣買了同學錄,不同的是,我買了兩本。

  一本給其他同學寫,另一本是專門留給她的。

  她的留言很長,寫了滿滿六大頁。從我第一天來到這個班級開

始回憶。

  她沒有提任何一點她對我的幫助,卻說我的拼搏精神感染了

她,對她幫助很大,當她學習累了,“想打退堂鼓的時候,總能瞥

見你那堅毅的臉”……
  
  離開學校的時候,天下起了雨,不大,細細的雨絲在空中斜斜

地飄飛,整個校園籠罩在一片煙雨中,朦朦朧朧,雨中的一切顯得

不真實起來,難道老天也有感於我們離別的淒淒,故意落了這場

雨?
  
  在她和我打了招呼離開之後,我遠遠地綴在後面向自行車棚走

去。我知道她肯定會去取自行車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呆會在車棚裏

只有我和她的話,我會不會敢不敢向她說出那幾個字。

  我遠遠地看著穿著淡紅襯衣的她走進了車棚。車棚近了,我的

心怦怦跳得越來越急。

  她出來了,沒有穿雨衣,也沒有撐雨傘,推著自行車,走得有

些匆匆。

  一個瘦高的身影從車棚裏疾步走出來,緊緊追了上去,手裏撐

著一頂黑色的雨傘。


  傘挪到了她的頭頂,她偏了下頭,快步走入雨中。對方想拉她

的手,被她甩開了。

  雨傘執拗地隨著她在空中移動。

  終於,她放慢了腳步,任由那頂黑色的雨傘在她的上空撐出一

片晴空,推著自行車,兩個身影挨著出了校門。

  我站在車棚外,呆呆地看著那一片烏黑下的淡紅漸行漸遠,終

於消失在遠處街頭空濛的雨中……

  不時有學生嬉笑著自我身旁走過。

  我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很久,一任輕柔細碎的雨粉在身上靜靜

撒落。
  
  我、她和他都考上了縣裏最好的高中:一中。只是都在不同的

班級。

  此後,也曾有過路遇,她依舊熱情似火,誇張地大聲問好,我

卻只是笑笑,不再有過言談。

  後來,我和他上了大學,她卻發揮失常,沒能考上,高中畢業

就去工作了,從此音訊全無。
  
  而今天卻重又聽到了她的聲音。

  一時間,恍如隔世。
  
  發了一陣呆,我終於憋出句:“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沈默了許久,她輕輕道:“我,明天就要結婚了……”

  嗓子有些發澀,喉結嚅動了一下,輕輕吞了口唾沫,濡了濡喉

嚨,我喃喃道:“哦,結婚嗎?好啊,那恭喜你了。”

  “老同學!我結婚了你就這麼個祝賀法啊。好象家裏死了人似

的。同桌一年,難道就這麼沒有感情啊?你這個態度我會很傷心的

哦!哈哈……”她又象從前一樣誇張地笑起來。

  恍惚間,時光倒流。

  我似乎看到了她燦爛地笑著重重地敲了下我的手。

  一只嫩白修長的手伸了過來。

  “歡迎你,我叫楊東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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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1:51 |只看该作者
還沒等版主任再次反駁,一個清亮的聲音在我身邊響了起來,

“坐我這裏吧,我這有空位”,教室裏頓時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全班學生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我微抬起頭,眼前是一張清麗的臉龐,一雙滿是鼓勵的美麗的

大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那你就坐這裏吧”,版主任也松了一口氣。

  後來我才知道,班裏共有六十個學生,35個男生,25個女生,

按學校的慣例,男女生是分開坐的。那樣這個班級就有一個女生和

一個男生單獨一桌了。

  我低頭坐下了,滿懷著感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敢說什

麼。

  一只纖細嫩白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歡迎你,我叫楊東

蓓。”
  ……

  很多年過去了,那一刻依舊清晰如昨。
  
  下課後,那個叫李槐的瘦高男生就氣勢洶洶地過來質問楊東蓓

為什麼這麼駁他的顏面。

  她說你班長同志不願意幫助人家,我是副班長有義務也有權利

負起這個責任。

  李槐氣急敗壞地道:“那當時我排位子的時候,只剩下你我兩

個人,你為什麼又非得獨自一桌?還說男女同桌會影響學習。”

  她說:“那是我自己的事。”

  ……

  李槐氣呼呼地走了。

我默默起身走到教室外面的走廊,看天井中人來人往,操場上人潮

洶湧,平靜地告訴自己:我要報複,告訴他們誰才是最強的。

  此後的一年間我一直發瘋著魔般地學習。

  當時我住在姑媽家裏。姑媽和姑父也是租住別人家的小房子,

他們自己住樓上,樓梯下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廚房,外間堆著些雜

物。姑媽便在外間的過道替我鋪了張竹床。白天收起來靠在牆上以

便過人,晚上鋪上給我睡覺。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便早早地起來了,在路邊買份大餅油

條,邊啃著邊往學校騎。

  放學後,到食堂打了飯,找個角落坐下,將家裏帶來的一個鹹

鴨蛋分為兩半,作為午飯和晚飯兩頓的菜。吃完了,急匆匆回到教

室繼續看書。

  晚自習回來的路上,我總是一個人飛快地蹬著自行車,在寂寥

空蕩的街道快速穿行,來到姑媽家。

  一到姑媽家裏,我就坐在低矮逼仄的樓梯下那張飯桌邊開始看

書,往往一看就是一兩點。為了防困,我把腳盆注滿了涼水,脫了

鞋,將腳放入其中,以助提神。

  看到我這麼拼命苦讀,姑媽不忍心了,總是催我早點睡覺。我

雖然口頭答應著,手中的書卻總不曾放下。姑媽催得緊了,我便先

把等關上,當姑媽睡著後我又悄悄把燈打開繼續學習。

  幾乎每天早上當我醒來的時候都是趴在飯桌上的。

  那段日子,清苦而悲壯。

  支撐著我能這麼堅持下來的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同學們的鄙

視,另一個便是楊東蓓給我的感動。

  為了前者,我要做到最好,以優異的成績來報複他們;為了後

者,我要做到最好,以優異的成績來報答她。
  
  艱苦的付出獲得的是豐厚的回報。

  我的成績從初三第一學期期中考試時的全班倒數十名開始,以

令人瞠目的速度直線攀升。

  初三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我躍居全班第八名;第二學期的期

中考試,我是全班第四名;第二學期的期末考試我已經是班裏第二

名了,而當時的第一名就是班長李槐。

  在初中升高中的畢業考試,也是初中時代的最後一場考試之前

的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覺,而是將一年以來所做的所有試卷中做錯

的地方再看最後一遍。

  當最後一張試卷被投入桌邊的那個籮筐的時候,我端坐在椅子

上,閉上了眼睛,將班裏所有成績較好的同學的面容在我腦中一一

排列,然後一一抹去,每抹一個就告訴自己,這個人已經不再是我

的對手了。

  最後,腦中只留下了班長李槐的面容。

  靜默片刻,我將他的頭像自我的腦際輕輕抹去,然後緩緩張開

了眼睛,東方已經泛白,旭日即將破曉。

  我將考試必備的物件一件件裝入書包,回望了一眼這個自己度

過無數個不眠苦讀的寂寥夜晚的地方,將門輕輕掩上,推著車向著

天際那一抹微紅騎去。

  幾天之後,成績出來了。我考了第一名。
  
  在那段近乎自虐的日子裏,她總是時時處處地關心我,幫助

我。

  剛開始的時候,我的英語底子很差。其他同學小學時就開始學

習英語了,而我則是在上初中後才開始接觸到一些很不正規的英語

教育的。我的英語語法知識基本上一片空白。她從最基本的一般現

在時開始一點點教我,不厭其煩。

  我的桌膛經常會出現一些零食。我沒有問,但我知道是她放

的。我也從沒吃過,總是悄悄放回她那邊,但那份感激留在了心

裏。

  我不需要憐憫,但我也渴望友情。

  她還建議回家路上一起騎車走。我沒敢答應。因為她對我的幫

助早已引起了很多怪話。我不願她為我受到別人更多的非議。

  因為有了她的存在,那段殘酷的歲月,溫暖了很多。

  直到最後離開學校的那一天。
  
  那天上午開完畢業典禮,大家相互寫著同學錄。

  一本潔白封皮的同學錄遞到了我的面前,她說:“你是最後一

個寫的哦。”

  我訕訕地接過本子,在桌面上攤開,拿著筆卻不知道該如何落

筆。

  寫什麼呢?寫感謝的話嗎?希望她以後過得好?祝她一路順

風?

  教室裏依舊鬧哄哄的,嘈雜無比。我的感覺卻只是放在了她的

身上,雖然把本子交給我之後她就走開了,不時地在教室裏來去穿

梭,跟同學們互道珍重,我卻覺得她眼睛的余光一直看著我。我渾

身熱烘烘頭腦發暈,半天寫不出一個字。

  她轉了一圈來到我桌邊,看到我還沒有動筆,便笑著敲了下我

握筆的手道:“怎麼啦,都同桌一年了,難道這麼沒感情啊,一句

話也憋不出來?這樣我會很傷心的哦。哈哈。”

  在她的手碰到的時候,我的手忽然僵直了,不敢看她,臉不可

遏止地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看到我這麼尷尬的樣子,她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訕訕地笑

了笑,她說了句“我到別處聊聊”,便又跳開了。

  既然我是最後一個寫的,那麼應該沒有別人會看到的,那就寫

我想說的話吧。

  我提起筆來正准備寫的時候,忽然心頭跳過她剛才把同學錄交

給我時的話:“你是最後一個寫的哦”,心猛地狂跳了起來。

  最終,我還是沒敢把心裏想說的“謝謝你,我喜歡你。”這句

話寫全。我知道萬一別人看到的話,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而且

我也確實沒有勇氣寫出來。

  所以,在拿著她的本子發了半天呆之後,我只留下了“謝謝

你……”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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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1:36 |只看该作者
我自小體質羸弱性情溫和,見不得刀光劍影,所以不敢加入任

何幫派,自然也就成了經常被人敲詐的對象。只是我雖然性子溫和

卻又執拗倔強,面對他們的威脅往往拒不交錢,於是,被打得鼻青

臉腫便成了家常便飯。

  當時,我的父母還在外地養蜂,我是由年邁的奶奶帶的。看到

我總是被人打得很慘,奶奶心疼萬分,就在初二結束的時候,湊了

點錢找關系把我送到了治安相對較好的縣城的學校。

  
  我至今依然記得,當我挎著書包最後一次走出鄉初中的校門的

時候,正是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分,前頂全禿的老校長正帶著為數不

多的幾個教師在校門口與那三個幫派的人對峙,落日的余暉照著老

人鬢邊僅余的幾絲花白頭發,閃閃發亮。

  老校長的死訊是在我在縣城讀了半年之後才傳到我的耳邊的。

據說,是被加入幫派的學生無端辱罵心髒病突發而死。

  老校長的為人向來為人所敬服,從教四十年,育人無數,兩袖

清風,一生清貧。

  死訊傳開,四鄉震驚,群情激憤。

  憤怒的鄉親們扛著鋤頭鐵鍬將這些不務正業的子侄輩小青年攆

得四處奔逃。

  正逢嚴打開始,公安介入,一舉將各大小幫派一網打盡。

  如何處理那些不良學生這個問題令公安部門頭疼萬分。因為當

時幾乎有一半的學生都在名義上加入了各種幫派,而且絕大部分都

無大惡,總不能全部送往勞教所吧,警力有限,還有更重要的案件

要辦。最後,除了幾個幫派的頭頭,其他的人都在進行必要的教育

後放了。

到了縣城之後,我發現不再有人敲詐勒索了,但卻面臨著另一種險

惡:歧視。

  城鄉差別在我們那個地方十分明顯,而我又是個最不注意著裝

的人,兼之靦腆內向,在這些城裏學生的眼裏自然是個十足的鄉下

土佬。

  當我穿著那雙姐姐穿過的女式涼鞋在版主任的帶領下低著頭走

進這個班級的門口的時候,我明顯地感覺到了教室裏的一雙雙嘲弄

鄙夷的目光。

  版主任環視了一下教室,對我說:“沒有其他空位了,你坐到

最後那桌吧,和李槐同學一桌。”說著,指了指教室最後面一個身

材瘦高頭發梳得光溜的男生。

  我輕“哦”了聲,便朝後面走去。

  “我不願和差生一起坐,這會影響我的成績的。”那個瘦高男

生忽然慢悠悠地說話了。

  我的腳步頓住了,站在了教室的中間,太陽穴的血管“突、

突”地跳著,氣息急促,臉紅如棗。對方的話在我的頭腦中無數倍

地放大。

  教室裏響起了嗡嗡的私語,夾雜著輕蔑的笑聲。

  版主任輕斥道:“李槐同學,你是班長,帶領後進學生進步是

你的職責。”

  “那也得看幫助誰。我們不歡迎花錢買進來的外地學生。”那

個叫李槐的學生不屑地道。引起了一陣雜亂的起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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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的心情 发表于 2008-8-19 07:31:20 |只看该作者
在這個倒黴透頂的夜晚,連平素十分喜歡的月光都令人心煩意

亂,唯一能讓我覺得美好的也許就是只有她了吧,多美啊,簡直就

是聖潔的化身,看到她,那份努力掩藏的恐懼便淡了不少。我不由

咧開嘴,沖她微微一笑,心道,但願會有一個好夢,晚安,美麗的

女孩。

  我的眼皮即將合上的剎那,女孩的右眼忽然眨了一下,俏皮地

眨了一下。
  
  “轟”,我的心髒猛地炸開了,全身的汗毛齊刷刷根根倒豎,

全身神經緊縮,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霎那僵硬,移動不得半分。

“媽呀”的驚叫,吐不出來也咽不回去,就這麼硬生生地梗在喉

頭。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睡意,被無匹的恐怖瞬間轟飛四散,思維

剎那間停頓。
  
  “啪”,燈亮了,雪亮的燈光刺得我眼睛生疼,迫退了冷月清

輝,屋內頓時有了人間的暖色與生氣。

  我沒有時間詫異自己的勇氣,也許恐懼到極點,便生出了直面

的勇氣了吧。

  一只體積頗大的夜蛾從女孩的眼睛上飛起,繞了一個圈,慢悠

悠地飛向日光燈。

  “咯”,我的喉頭上下嚅動了一次,吞下了一口唾沫,無力地

吐出了個“媽的!”,身子疲軟地倒了回去。

  受了這次驚嚇,我在精神上已經筋疲力盡,當知道了只是一只

夜蛾作怪,頓時渾身輕松,每一寸肌肉都舒展開來,疲乏的我不知

不覺就睡著了。似乎有夢,但卻捕捉不住什麼具體的圖像,就這樣

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近中午了,忽然鈴聲大作,仍然熟睡正酣的我頓時被驚醒了。睜開

了眼,早春燦爛的陽光充盈著天地,光線自窗欞間射入,纖塵微粒

在其間無序地飄浮,如夢如幻,卻又暖暖地讓我感受到真實的世

界,真實的自己。昨夜的一切,也許真的只是一場惡夢,幻覺而

已。

  手機在繼續鳴叫著。我忽然記起了昨天早上的事,難道是老爸

又打電話過來了?

  我趕緊拿起電話,一看卻是個陌生的電話,估計是誰打錯了

吧,不接它,我才不願花這冤枉錢。

  正當我的麼指即將在拒接鍵上按下去的時候,我的心髒“咚”

地用力跳了一下:正是那個號碼!那個空號!

  昨晚發生的一切不是一場夢!

  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陽光的溫熱,平複了下雜亂的心情,我

按下了接聽鍵,放到了左耳邊。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不管它是什麼,在這麼明媚的陽光下,所

有的陰暗都將無所遁形。

  “喂……”
  
  通了,可是那邊卻半天沒有回答。

  “你到底是誰?”雖然全身都裹在正午陽光的直射下,但我還

是不由感到了緊張。

  依舊沒有答複,良久,電話那端傳來了一聲年輕女孩的幽幽的

歎息。

  “再不說話我就挂了。”我的手已經有些顫抖了,呼吸也不可

遏制地急促起來。

  就在我忍不住要挂機的時候,對方終於開口了,聲音落寞而遼

遠:“看來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是東蓓……”

  “東蓓?”我喃喃重複著,遙遠的記憶倒卷而上,轟隆隆洪水般

漫過我的腦際。
  
  那時我才上初中。

  我的初一初二是在本地的鄉初中上的,那是個混亂的學校,根

本沒有幾個學生是想讀書的,師資力量也非常差。

  當時的社會治安情況十分糟糕,看多了錄像廳的港台黑幫片

子,當地的一些不良青年經常拉幫結派在街頭鬥毆。

  後來,這股不正之風開始侵蝕到學校,每天放學的時候,學校

的門口總守著一群地痞流氓,向學生敲詐勒索或者對漂亮女生說著

不堪入耳的髒話。

  一時間,學校裏人人自危。

  很多中小學生受了這些風氣的影響,為了擺酷或者自保,也加

入或者組織了名目繁多的小幫派。當時人數最多的是“青龍幫”和

“黑虎幫”,前者在身上刺青龍,後者在身上繡黑虎,這兩個幫派

經常發生沖突,有時還在學校裏進行群毆。

  不久以後,一個叫“蝴蝶幫”的幫派迅速發展起來,幫內成員

都是清一色的女子,有社會上的女青年,也有學校裏的女學生,手

段之狠辣,尤甚其他幫派。

  於是“青龍幫”、“黑虎幫”和“蝴蝶幫”遂成三足鼎立之

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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